近段时间的创作计划

2018-07-17 11:52

早在1992年,矫健和周梅森就曾同为上影厂拍摄的《阙里人家》担任编剧,但时隔多年,两人照旧讨价还价,照例严格执行合同。隔一段时间矫健就去南京,住在周梅森家讨论剧本,同时拿走酬劳。临走,周梅森总要调侃:“马呀,一辆奥迪开走啦!”再去第二回,“又一辆奥迪开走啦!”矫健便假装沮丧:“猴啊,从你手里抠钱可真不容易……”(大小新闻记者 杨健)

“我和周梅森都是个性很强的人,有一位作家朋友评论:这两人合作,要么三天就打翻了,要么能合作一辈子。

昨晚,《人民的名义》迎来大结局,观众们津津乐道的侯亮平、祁同伟、高育良和李达康们,命运一一尘埃落定。这部立意深刻、角色鲜明、发人深省的反腐大戏,反转的剧情与犀利的台词,令观众每每耳目一新。而剧中不少角色的命运走向,正是由该剧首席策划,前烟台市作协主席、著名作家矫健的力主而形成,那句对高育良、祁同伟、侯亮平三人命运一语成谶的“胜天半子”,也正出自矫健30年前的旧作《天局》。

而《人民的名义》中的赵瑞龙、高小琴、蔡成功等商人活灵活现的语气和嘴脸,正是两人商海沉浮时,遇到的真人真事的浓缩和升华,甚至连剧中大风厂工人围着蔡成功讨薪,都是当年的“原景重现”:“开发阳澄湖别墅项目时,公司一度发不出工人工资,几十名工人把我围在当中讨说法,这时正值人在外地的周梅森打电话要钱救急,我把电话开打免提,哭笑不得地对着话筒来了句电影《暴风》的经典台词:‘听吧,工人在怒吼!’”

昨日,在芝罘区朝阳街理想书店,刚从加拿大回乡的矫健接受了本报独家专访,畅谈起了《人民的名义》立项、创作、拍摄、送审等环节的幕后故事,而他与周梅森长达30年的友谊、当初一道“下海”时的种种趣事,近段时间的创作计划,也伴随着矫健爽朗的笑声一一道来。”

矫健和周梅森是30余年的至交,文学圈内尽人皆知。早在1986年全国青年作家创作大会上,矫健就与周梅森相识,并相谈甚欢。此后矫健先后荣获全国优秀短篇、中篇小说奖(即鲁迅文学奖前身),而周梅森则与获奖缘悭一面,一次评选排名恰恰名列矫健之后,遗憾地与摘奖失之交臂。由于矫健常年在上影厂52号招待所搞创作,一来二去,就和同住上影厂的周梅森结成了好友,经常请他洗澡,陪他喝酒。两人相熟后,周梅森曾“哀怨”地向矫健提起落选往事:“我都恨死你了!”由于矫健属马,周梅森肖猴,只差了两岁的两人私下不再姓名相称,而是互唤“马”、“猴”。

事实上,我们属于后者。”回忆起两人多年的亲密合作,矫健不无感慨:“我们处得好有个重要原因:利益框架摆得正,公平,坦率。做事先算帐,不怕争论,不怕讨价还价。定下了就齐心协力地干,决不耍小心眼,决不出尔反尔。”

高育良“腐败掉了”是矫健的坚持

1993年,矫健转战苏州昆山,在阳澄湖畔圈起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,干起了别墅开发。最鼎盛时,这座尚未竣工的别墅群,南北两区竟有百余栋之多。而身为公司总经理的周梅森长袖善舞,面对着野兔不时出没的草丛,对购房客大侃即将落成的“文杰花园”如何高大上。“最初项目的确一呼百应,当地银行给到我们售楼处的点钞机,就像清点《人民的名义》里贪官赵德汉的巨额财产一样烧坏了,他们不得不派出专员,每天晚上背着现钞和点钞机,从昆山返回市里。”可命运再次捉弄了准备在商海大干一场的两位青年作家,伴随着我国首次房产调控出台,不少项目纷纷烂尾,“文杰花园”也未能幸免。“我们想过把别墅群改成度假区,但旅游旺季一过,就剩下我这个光杆董事长,一个人住在酒店最豪华的包房里,吃着大闸蟹喝着闷酒,看着野兔不时从草丛中窜进窜出……”

矫健告诉记者,《人民的名义》剧本写至一半,主创团队关于高育良的命运争论愈发激烈,一派主张让李达康“黑化”,成为“一一六事件”的幕后黑手,另一派则主张让级别更高、主管整个汉东政法工作的省委副书记高育良成为隐藏“大boss”,而矫健本人,是后一派的坚定支持者。“李达康在明处,强势作风更容易让观众代入剧情,想当然认为他是整起事件的做局者,但事实上,从亮相起便道貌岸然、深藏不露、老谋深算的高育良,由正面人物逐渐转向反派,不但更出乎观众预料,更能激起观众深省——一个风度翩翩、正襟危坐的学者型官员,是如何一步步与贪腐沆瀣一气、不能自拔的?而从观众对‘高书记’的热议来看,这个‘伪君子’,我们写对了!”

谈演员:

“如今我60多岁了,回想起来,内心总有自豪和感动,这种友谊构成了我们人生的重要部分。因为我下海早,经验、资本更丰厚一些,前期是我带领梅森。后来梅森发达了,又时时提携我。”

“大风厂讨薪,就像当年在阳澄湖聆听‘工人怒吼’。”

云集了国内多位中、老“戏骨”,《人民的名义》演员阵容堪称豪华,但与仅4800万的演员片酬形成鲜明反差的,是演职人员们拍摄期间的高度敬业、全情投入。矫健举起了近日剧中的一个经典片段:“大风厂工人王文革劫持蔡成功儿子、陈岩石前往劝解那场戏,我和周梅森一起去探班,拍摄地点是南京一栋破旧不堪的老楼,李路导演所在的小屋里刚刚能放下自己和监视器,拍摄间歇,周梅森开玩笑地擂了李路一拳:‘矫健来了,你也不请吃饭!’李路回以苦笑:‘我一天睡四个小时,每顿都是盒饭!’”

彼时的南京,正是春寒料峭的三月,没有暖气的老屋里,陈岩石的扮演者、已是八旬老翁的白志迪,只穿着薄外套和衬衣,上楼、喊话、被劫持的剧情重复了一条又一条,可要么是群演表演不到位,要么就有人“吃了台词”,转眼工夫,好几条拍过,大半上午老爷子一口气没歇。“很多观众在电视剧里看到人质获救、工人权益得到保障后,长出了一口气的陈岩石疲惫不堪地瘫坐在椅子上,那不是表演,那是老爷子真快扛不住了!正是有着这样一群不计报酬、不恋名利、德艺双馨、极度敬业的艺术家,《人民的名义》才能以扎实的表演,赢得了观众口碑。”

谈下海:

极度敬业造就观众争相“点赞”

上世纪90年代初,房地产热潮兴起,毅然决定“下海”的矫健先是远赴广东惠州淡水镇(今大亚湾),干起了运输生意,公司经营正缺一个能说会道、八面玲珑的“政委”,于是矫健想起了老友,一个电话把远在江苏的周梅森“拖下了水”:“在那个稿费千字7元的年代,周梅森小心翼翼地取出8万元存款,一个劲地叮嘱我:‘马啊,可别赔了啊!’”孰料天有不测风云,就当周梅森动用私人情谊,从徐州贾旺煤矿调来了车队准备大干一场时,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雨,却令一腔雄心壮志遭遇当头冷水,挤在蜗居中同卧一床的两人怄起气来,甚至背对背入眠,半天互相不说一句话。而出师未捷的亚细亚公司,也因两人的绰号,有了个不甚风雅的别名——“大马猴公司”。

矫健举了一个例子,下海失意而归“上岸”后,两人回归写作生涯,周梅森多部电视剧打响,自己办影视公司拍戏。原则上,公司只拍根据周梅森小说改编电视剧,但为矫健破了例——后者的长篇小说《换位游戏》是他掏自己的钱买版权,并请矫健担任编剧。

周梅森破例为矫健掏腰包买剧本

从珠三角转战长三角,高开低走的两段下海经历,虽然未能如愿发财,却令矫、周二人情谊更加深厚。从最初带着周梅森搞收藏、炒股票、炒期货,到后来从事实体经济,长期以“司令”和“政委”无间合作,直至如今,周梅森每做一次重大投资决定时,都会专门给矫健电话咨询。

《人民的名义》甫一上映便“圈粉”无数,“达康书记”成为表情包,赵东来和陆亦可的谈情说爱,甚至欧阳菁、钟小艾、林华华等人的服饰都引发热议。而同样在“追剧”的矫健,认为全剧塑造最成功的角色,恰恰是一对反派师徒高育良、祁同伟。

谈情谊:

而另一位同样引发巨大争议的核心人物祁同伟,则被矫健认为是老友周梅森创作上的新突破:“周梅森之前的《绝对权力》、《国家公诉》和《我主沉浮》等政治题材的小说、影视作品,更多着眼于宏大叙事以及政界、商界、法律之间的角力,而男女情爱、家长里短等琐事,一向是周梅森创作和改编时最厌烦的环节,但在《人民的名义》中,同为沦落人的祁同伟和高小琴之间的‘患难真情’,远比祁同伟和梁璐、高育良和吴惠芬形同陌路、有名无实的夫妻名分来得动人,虽然两人不免悲剧收场,但两人相处的诸多细节,大难临头各自飞时的不舍,足见周梅森撰写剧本时的用心。”

谈剧本:

和周梅森一道开办“大马猴公司”